发布时间: 2026-05-11 作者: 龚丽平
闲赋已半年有余,百无聊赖。随手翻了下单位里书享悦读的书籍,挑了本《朗读者》。看到书本封面上主持人图像,应是央视知名访谈节目的文字版。这档节目,我了解一些,但我没有真正完整的看过一期。翻了下目录,既然看到了朱自清的《背影》,这次再阅读,心境又不一样了。
1996年,那年我读初二。学校在5公里开外,步行要一个多小时,骑自行车也得二十几分钟。方圆十几公里的内村庄里的孩子读初中的话都在这个乡镇中学。小学升初中是要考试的,相当一部分孩子会考不上。用父亲的话说,能上学,特别是初中,就已经很不错了。父亲是个小学教师,也是名中共党员。在他那里早已实现男孩女孩一个样,不会区别对待,所以姐姐也就能上初中。确实如此,同村子里和姐姐同龄的女孩子,因为家里穷,小学都没上完,就缀学在家里帮父母干农活。我们兄弟姐妹4人,那时都在上学。但姐姐也只上到初三上半学期,家里实在供不了,只能缀学回家帮母亲干农活。一年后,妹妹也缀学了。
记得那时候父亲一个月工资33块钱,贴补家用,可想而知。家里的农活,基本是以母亲一个人为主。放牛、切猪食、砍柴、田地里找野菜,我们兄弟姐妹4个人轮流做。
在父母的影响下,我也比较努力,完成了父母既定目标 — —把锄头扔掉,成了村子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。其实, “把锄头扔掉”是父母教育子女读书改变命运,走出大山的美好愿望。父母也确实高兴,摆宴席,请来了村子的人和亲朋好友。
我是以全乡镇前十名的成绩考上初中的,这样,我幸运地成了数学科代表。数学老师是个光着头的可爱老头,看起来,年纪很大,其实他女儿和我同班,语文老师的儿子“猴子”也和我同班。
语文老师是个中年油腻大叔,他也是我们的班主任,他其实一点都不油腻,只是偏胖而已。偶尔见到过师母,据说在县城做些小生意,人比较瘦弱,身体差,常年药物不离身。小儿子像她,长得也是瘦弱,还是个早产儿,同学们都给他取个了外号叫“猴子”。语文老师非但不油腻,而且很有材。经常被乡镇府请去写墙书,那个大字写出来,跟印刷的一样。他还承包了学校里的墙报。有一次学校组织元旦晚会,他还在舞台上弹起了钢琴,惊得我们目瞪口呆。
他朗读也不错,记得他朗读《背影》时,声音很浑厚,抑扬顿挫,特别是父亲去买橘子那段,读得很慢,两手一攀两脚一缩,很有画面,宛如是他自己。在我小脑海里,记忆深刻。我依稀记得,高三时,语文老师有次外出(高三的语文老师和初二的语文老师不是同一个人了),由同年级的另一个语文老师来代课。这个老师在年级组里是青年才俊,而且小有名气。在上一堂课时,说文章,然后他顺便点评了一下朱自清的《背影》,说这个背影,不觉得很感人,难于理解会感动得落泪。
现在再读《背影》,有点朱自清当时的感觉了。真正了解朱自清,是他的另一篇散文《春》,也是被收录在初一教材里的。那时候,被要求背诵全文。小的时候可能记忆力好吧,现如今已过不惑之年,背一小自然段,吃力得不行,第二天也就基本忘记了。朱自清那年正在北京读书,时逢祖母去世,回家奔丧,而后看到家里满院狼藉,父亲变卖典质,还了亏空,借钱办丧事,父亲正值中年,家道没落。作者想起许多往事,自然泪目。现在仔细想想,年龄不一样,经历不同,读的心境也会不同,当时的那个语文老师春风得意,自然是感受不到作者这种境况了。
因为工作的关系,我到了上海。平时工作也忙,一年到头只是春节回老家,而且也只有匆匆几天时间。成家后,妻子是北方的,上海就成了南方和北方的中点,两头都得兼顾,这样二到三年才能回去一次。父亲的右腿痛越发严重了,而且已经有点瘸了。以前几个孩子都上着学,家里拮据,他就没去正规的医院看过。吃中药勉强维持好些年,现在根本起不了作用。他痛得实在受不了,就吃止痛片,开始效果很明显,但药效过后,仍然疼痛难忍,结果止痛片越吃越多,最后发展吃止痛片也麻痹不了疼痛。我说:父亲,你来一趟上海吧,毕竟上海的医院条件好,医生医术也高明。
父亲终于还是执拗不过母亲和我们的百般劝解,他终于决定来上海。其实我知道,父亲之所以想通了,并不是仅仅我们的劝解,以前是一直担心医疗费用,现在异地就医也能进医保,而且实在疼痛难忍影响生活。我带他去了上海一所挺有名气的医院,做了各项检查。医生确诊是右侧股骨头坏死,走路瘸,是因为股骨颈已经塌陷骨头短,所幸髋臼窝尚好。医生说,股骨头坏死,这种疾病的诱因很多,最后归究于父亲年轻时爱喝自己酿的酒。除了人工股骨头和髋臼置换,别无他法。这又分国内和国外两种,材料不一样,价格也不一样,使用寿命也不一样,医生说这个材料是不能进医保的。好点的要9万块,差一点的也要6万。父亲说,要选最差的那种,我们说要好点的,最后折个中,选了中等的。上海的大医院,床位都很紧张,三天后就让出院,医生交代了出院后注意事项,并带了药。除了医保报销部分,真正自己付现金的也近十万。父亲很是心疼,埋怨自己得病,给子女带来负担。父亲在我家做康复,2个月后就一直说要回老家,说呆不习惯。执拗不过,只能送他回去。
几年疫情,我们夫妻都是医疗系统的,更不能回老家,上海封控期间,我们俩奔赴一线,她进隔离点,我去支援各地。父亲打电话说的最多的还是要把工作做好,也要我们注意休息。我发现父亲爱唠叨了。
父亲对孩子的爱,跟母亲不一样。母亲习惯于念念叨叨,而父亲则不然, “耍酷”似的爱。父亲对孩子很少说话,只会体现在具体的行动上,宛如《背影》的中父亲,身材偏胖,为了买几个橘子,跨铁道,跳下去爬上来,步履蹒跚。
父亲听到我入了农工党,说,不管入哪个党派,目的都是为人民服务,要永远牢记,不管在什么岗位,从事什么工作,都要对得起肩上的这份责任。是啊,沉甸甸的责任。正是有了先辈们的浴血奋战,才有了我们的新中国。正是有了党的正确领导,才联通了异地医疗报销,大病医保。正值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6周年,人民政协成立76周年,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确立76周年,再次阅读朱自清的《背影》,我想到了这些。